給媽媽的話

作者:藍白

我的媽媽沒有給我最好的童年,也沒有給我深刻的關注,不過我卻沒有辦法恨她……

因為她把她所有的心思,都拿來照顧我那永遠長不大的弟弟……

她讓我在另一個層面上認識愛,告訴我什麼才是真正的給予,而且給予最需要幫助的人,不離不棄……

反而虧疚的是我,沒有辦法時時做她的靠山,讓她獨自面對承擔一切……

我能做到的,僅止於好好照顧自己,不讓她擔心,我也從此必須堅強面對自己的人生……

我大學時寫了一首歌很受歡迎,叫做《安娜》,我ㄧ直笑說這只是虛構的角色。結果最近在偶然中撇見媽媽的手機信息有「Anna」。

我問她這是誰?她說這就是我啊!小時候阿公都叫我「燕阿」所以英文就叫「安娜」……

我頓時眼淚掉下來,原來困在我歌曲中的女子就是我媽媽,ㄧ直祝福我的也是她……

成長過程中她雖然沒有辦法照顧我,但是只要她有可以給我的衣物就會給我。雖然都是些不貴的東西,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關懷。

我曾經ㄧ度感到生氣,因為我發現到我的資源很少,想要什麼只能自己拚命工作去換取,家裡從來沒幫我買過一把吉他、一台電腦,使我曾感到在學習的路上非常無力……

不過我還是長大了,能夠了解這就是人生,沒有什麼是絕對公平的。

對照我的弟弟,她有我媽媽全部的愛,卻沒有自由與自主。我能夠靠著自己的雙手打拚出自己的小天地,也算是很幸福了。

天下的媽媽都是辛苦的,但我敢說我媽媽絕對比別人多三倍辛苦,因為她扶養一個天生的藝術家(我弟)一個後天的藝術家(我)。

從小到大我的脾氣都很倔,她也從來不會罵我,而是好好跟我講,並要我好好想想自己。而且什麼事情ㄧ但放到我跟我弟身上,我就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……

一路以來,她不是最支持我的人,也不是最能給我資源的人,但我無法恨她。

相反的,我愛她,是她教會我什麼是愛,什麼是身而為人該有的信念,僅管不完全在我身上,但我長大了,能體會了。

媽媽,母親節快樂,我愛妳。by.妳的大兒子藍白

和自己的土豪童年和解

作者:劉俊緯 (Jim Liu)

小時候就是一副渾然天成的凱子土豪樣

「和大家分享一個我自己的經驗,或許你們會覺得很可笑。」

在一次育成基金會的手足團體聚會中,有些人提及手足在人際關係的情感上,似乎有比較放不開或容易陷進去的狀態,我隨即想到了青少年時期的自己。

「我國小、國中的時候,會把早餐、午餐和零用錢省下來,寧願餓著肚子也會請同學喝飲料吃雞排;甚至會幫同學付網咖的包台費;當時的心態只是想要交朋友,希望他們可以留在我身邊,結果到最後只是被當凱子。」

此時,帶著苦笑分享、原以為會被投以不可思議眼光的我,突然發現團體中的雲兒跟小靜不約而同的發出驚呼聲:

「我也是!我是存錢買朋友的生日禮物,希望一些我在乎的同學都喜歡我,然後很怕別人不喜歡我。」雲兒分享道。

「我跟你一樣,小時候也一直爭取別人的認同現在聽到你的分享,才知道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」小靜接著說。

這時團體的大家順著這個話題,聊到交友與婚姻的議題,也提到無論是童年或現在,真正在身邊的摯友都不是因為自己的「請客交際」而留下來的。

而我,則是處在內心極度震撼的狀態,無法自拔。團體結束回到家後,夜深人靜回想到這一段討論對話,我眼淚都不自覺流出來;即使過了好幾天,甚至是一個月後寫這篇文章,回想起來都還是有一種很溫暖、很感動又替自己的童年覺得難過的感受。

原來,會這樣做的人,不是只有我;我不寂寞、我不奇怪、我只是需要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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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國中時,身邊經常圍了一群如同禿鷹般的同學等著我請客,甚至會有別班不認識的人夾雜其中,我很享受這個被簇擁著的感覺,覺得在下課或放學的時間,我是有朋友可以一起鬼混的。直到我請客請到出名,被隔壁班某個如胖虎般的同學盯上並來借錢,我因拒絕而被打、雙雙送到學務處,我「土豪」般的行為才被師長與家人知道。

我永遠記得當時,生教組長用大哥般的口吻跟我說:「你要想想你的人緣是很好的,不要再想著花錢買朋友了!真正的朋友,就算你沒錢都會跟你往來的,你看我想請學生喝飲料,還不見得賞我臉呢!」

輔導老師談到土豪請客這個行為時,也讓我知道用錢是買不到真友誼的觀念,雖然也有提到因為手足的身分很需要朋友,但比較多都是著重在如何適切地發展人際關係。現在想想,當時接受我請客的同學,畢業後一個都沒有再聯繫了。

然而,我以為處理好的兒時議題,其實只是透過輔導老師的諮商、漸漸長大成熟的心智以及進入更多非金錢得來的真實情感關係後,壓抑進去內在冰山中。潛意識內,國中時期的我,其實完全沒有被理解與認同;長大成人的我,也沒有放過當時的自己,只想著自己為什麼這麼蠢,揮霍了無數的金錢,又讓自己受封了凱子的稱號,偶爾還會被拿出來笑話。

直到這次手足聚會的團體,因為雲兒與小靜的回饋,這個經驗被用力地翻轉起來,重新詮釋及修補。我才知道原來我這樣的行為一點都不奇怪,我只是在缺少玩伴與親情(父母較關注於障礙身份的兄長)的成長中,渴望能夠透過自己可以掌握的東西(零用錢),來交易(隨意亂請客)得到認同與友情。此時我彷彿看到青少年時期的我-那個雖然被朋友圍繞著,但因為到處請客而錢包空空、被借錢不成遭到毆打過後的孩子。

少年的我看著現在的我,問道:「我做錯了嗎?」

我滿臉淚水,不捨、疼惜地擁抱著自己,拍拍他說:「我們沒有做錯,雲兒跟小靜還有其他手足們也跟我們一樣,都有這樣做的原因,我們雖然用錯了方法,但我們沒有錯。」

我很珍惜每一次的手足聚會,即使我們可能有類似的背景,但種種因素造就我們不同的特質及經驗,藉著這次的聚會,讓我在二十年後接受、認同、理解甚至原諒了青少年時期的自己;也更加認識為什麼自己比起其他同年齡的人,這麼渴望有朋友與愛,而卻又難以面對失落及離別。如果當時除了輔導老師以外,有和我一樣是同為手足的大哥大姊,告訴我這樣一點都不奇怪;並且能夠早一點有障礙手足的團體聚會能讓我參加,彼此分享自己的成長歷程。我相信我的成長不至於如此跌跌撞撞、甚至懷疑自己,也能夠更早能夠認識、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子的需求,並且能勇敢地說出自己身為障礙者手足的身份,而不對於自己這樣的成長背景感到可恥。

現在的我,已經不再覺得丟臉,終於可以好好牽住我青少年時期的自己,謝謝他在小時候帶給我這些回憶,雖然苦澀,但很珍貴。希望把這段經歷分享出來,陪伴其他和我一樣有過經驗的手足們,也告訴大家這個專屬於手足的團體,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。

感謝雲兒與小靜同意分享團體內的發言,於本篇文章中呈現